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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苑.紫冰兰

圆此梦莲心苑,愿心莲归佛缘。悟自灵空意自通。

 
 
 

日志

 
 
关于我

磨丽霞,紫(字)冰兰。号:禅心、达依居士。(斋号)之韵堂、莲心苑,。原籍广西,现居广州。2003年开始网络写作,热衷唐宋诗词,第一部古典长篇小说《鹧鸪天》在撰写中。作品有诗歌、散文、小说、杂文、词赋等原创数百篇。职业从事过企业行政、财务管理、网站策划及编辑、采编。现属自由艺术创作者。经营:书画、佛具、传统艺术。公益事业传播者、传统文化宣导者、宗教信仰推崇者。16岁首发诗作品《思念》,1995年诗《别情》收入《当代新人优秀作品选》,2004年发表散文《忍受和抗拒》,《我是一片云》。自感题:平生未允落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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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故事(少女篇)  

2008-11-18 23:32:44|  分类: 小说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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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紫冰兰

 

前言

从来网络开始我就写了两篇关于《丑小鸭的故事》,童年篇、姐妹篇、但一直没有把最精彩的部分写出来,不完整的故事放在心里始终难以释怀,于是写少女篇以作终结。

 

在冰封雪地中,一只丑小鸭在茫然的寻找着那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它到过很多地方,看着很多伙伴成群结队在一起,唯独它孤单,没有谁愿意收留它,连母鸡也笑话它,因为它长得太丑了,人们将它从门前赶走,于是它流浪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最后被冰雪收容……

--------题记

 

一、回乡读书

八十年代末,我被父母安排回乡下外婆家读中学,因为原来的厂矿学校教育太差,他们让我重读初一。离开家的那一天,我在车上看着窗外——哭了,不难过,是高兴。

我开始了自己漂泊的生涯,第一次长久的离开家,那年我13岁。

为了这个转折,我无数次感谢我的父母,心从此步出牢笼,有了自我。我记得那年,父亲把我的年龄改了,因为我的确看起来还很小,但是心思却比别人苍老。父亲一直是最爱我的,可是从小他总是离我很远,当他离我近时,我自己又跑得很远。我一直在母亲的严厉教导中成长,说真的,那时我很不喜欢母亲,因为在她眼里我总是错的,她恨铁不成钢的想法使我更为反叛,令我怀疑她只爱弟弟而不爱我。其实我真正想离开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当时家庭的因素,而是自己所生活的空间使我无法面对,总想逃离。我曾在心里对自己的父母说:如果你们让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会感激你们一辈子。

我生长在城镇,自小没吃过劳苦,对于很多农村孩子来说,我的生活是他们向往的憧憬,他们时刻希望通过学业达成自己的理想,脱离务农的现实,过上非农的生活。我从城镇来,对很多乡下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件很耀眼的事,他们会用不同的眼光来看我,有羡慕;有自怜;有亲近;有疏忽;有好奇,而更多的是羡慕。所以,当别人说我是城里来的怎么怎么样时,我心时有种不好受的感觉,这也是我和大家的差距,虽然从城镇来的不止是我一个,但是,我还是属于较耀眼的一个。

我的同学都很朴实,相比之下我却显得招摇过市,个人喜好、风格上多有与众不同之处,为此,我努力在不改变自己个性的情况下更多的去融入他们,让他们接纳我。我开始发现,当我被从前否定之后,这里却包容着我,他们的心是那样纯朴,他们不会排斥我,只是怕我瞧不起他们,可是,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呢?我象一朵被春雨灌溉的蓓蕾,终于找到自己绽放的时刻,欣喜都来不及。我不喜欢大家把我当成异类,我觉得自己喜欢上这里的乡村生活。

第一次看见班主任,他还是一个新分配来的老师,是新生遇见新师,你不知来我不知。当时他穿着一件蓝色条纹的T恤,我们都以为他是高年级的大哥哥,结果全场看走眼,他居然是教我们数学的班主任,在我以往的印象中,只有语文老师当班主任(不知与能说会道是否有关系)。他的确是表达能力不怎么样,开始对他有点失望,从他那浓重夹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里,我能私下笑痛百回,开始他用地方方言讲课,我只能瞪眼傻听,虽说自己是本地人,可从小所受教育是国语,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自己去适应这方言读出来的内容,幸好,他不是语文老师。

这是乡下,有九成的学生受用如此教育,倒是我说普通话会成为异类。后来,学校有了明文规定,教学必须用普通话,我这才得以摆脱痛苦,如鱼得水。

再后来,我发现班主任很严格,而且在数理化上他教导有方(这点对我影响很大),只是偶尔脾气挺大,叫人害怕。我最难忘的一次是开班干会,当时我是组长,由于我个性的活跃,不够安分,话多了几句,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当时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当着同学的面,我脸有点发热,这自尊心还是很强,一时很难接受。还有一次是六一儿童节,我们初一班的还可以享受这种不同其它的待遇,过完最后一个儿童节,这种开心的事自然是皆大欢喜。我们的活动是去水库游玩(当然与游水无关),结果在小岛上,由于拍集体相时,有的女同学没有及时配合好队列,半天没有拍下来,班主任一生气,踢了一个女同学一脚叫站好。结果——全体女生抗议,从此他见我们得低声下气。

除此之外,我非常赞赏他的教育,俗话说:“严师出高徒”,他令我们成为三年的文明班。他就是有本事让全体学生听话,那也得服他才行。我们是学校同届中最优秀的一个班级,为此他骄傲我们自豪。说起来,从小我没有喜欢过一个理科老师,而且还相当怨恨,我的理科一直不好,而我的心力也极差,最大的因素与这门课还有一定关系。因为我的理科总上不去,所以我心理压力极大,每当考试我就害怕,是极度的惊恐。我做数学题就象上战场,好象四周都是利剑及长矛,背后还有暗器,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而我所握的兵器毫无章法,一上阵就叫苦连天胡乱砍杀。我看不懂题,本来懂的也变得模糊,就是无法下笔,我总是在想我结果一定很糟,结果很准,总是很糟。我怕几何图,它们象无数个笼子,令我找不到门出去。为此,我抬不起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因为我总在考试中冒冷汗,越重要的考试就越厉害,就象跟自己打仗,心疲力尽。

小学的时候,数学老师因为我做错题就说我笨,所以我不愿意问他。父亲总是不在家,母亲不太懂,所以没有人帮我。同学们把精力放在玩乐和互斗上,而我的自卑以及被排斥使我性格怪僻,自小不求人。基础打不好,到了中学之后更为吃力,内心的矛盾和痛苦时时煎熬着自己,但是,由于这一个历史转折,从此第一次改变了我。

我的第一个同桌是文娱委员赵靖,她喜欢唱歌,而我们学校也流行唱歌,在每周音乐课之余,我们会在晚自习前先教一首歌,让大家一起跟着唱,那时各班会油印一些歌纸发下来,然后由文娱委员教唱。赵靖年纪比我们不少人大,因为她是从上一级留下来复读的,而且看长相及身材也比我们发育完全,显得很成熟。那时,我胆子还很小,有些事想依赖她,比如我是组长,也有责任在本组唱歌比赛中组织大家唱歌的责任,记得首年圣诞节时第一次班组唱歌比赛,本来说好了一起来组织的,结果她却没有来校,从此失了踪,本组得了倒数第一。后来听说她退了学,和村里一个男人结了婚,成为桃色新闻,我听了很难相信,因为那时还小,又听说她是怀上了才嫁的,更难理解。

二、真正的友谊

童年的环境带给我的阴影很深,我渴望的东西总是离我很远,没有感受到爱,没有朋友,这是我离开家离开薇之后,一直最伤心的事。

若群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生,也是本班中为数不多的城镇女生之一,在相似的出身上,我们很自然的聊到一起,只是我们来自不同的城镇,我更远。若群很热情,而且她很会说话,我想她应是家境不错,因为她总有很多零食带着,并且慷慨大方,取得了大家的好感,八十年代的学生很清苦,特别是乡村的孩子根本谈不上经济条件,所以,能有零花钱买零食吃是一种奢侈。我和若群成为好朋友,这是我进入校园第一件最高兴的事,所以,我自然而然把若群当成知己,也很顺从她的意思,总觉得她是一个很开朗并会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而我相对比较沉默。我和她在一起,觉得挺开心的,至少她对我还不错。

离开家的日子,每到周六,附近村子的同学们都回家了,连城镇的同学也回去了,而我喜欢留下守宿舍。有人觉得我很奇怪,说我是一个不想回家的人,其实,我也想家,只是我更喜欢一个人的新生活。

在开始的一段日子里,我还没能和乡村的同学达成共鸣,很多时候来自彼此的不了解。第一个中秋节来时,若群邀请我到她家去过中秋,开始我不想去。她住的那个城镇离学校并不很远,我的父亲也长年在那个城镇中工作,只是周末他要回家和妈妈一起,我去找他也只有空房,有时周末我会去,自己一个人也很不错。若群的热情邀请终于令我动了心,我不知是因为我对友情的渴望还是什么原因,我相信了她。

若群的家境的确很不错,听说父母都有一定的实力,而我没有她那么幸运,十几年来极少享受父母在一起的关怀,因为工作,父亲总是长年在外,母亲独自承担家事,繁重的家庭生活及不如意,使我没有感受到她的爱,她的苦,她的累,当我成年后才渐渐开始明白。那个中秋过得很快乐,若群的父母对我还不错,若群把家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搬出来给我品尝,为此我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象她那样,看见父母快乐的坐在一起,一家四口共餐。

彩云是我第二个同桌,赵靖走之后,班主任安排了她和我一起坐。

她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很文静而不爱说话,有较浓的眉毛和小巧的朱唇,眼睛水灵却朴实得无需一物修饰。开始,她并不主动和我交往,但慢慢地,我发现她很坦诚,她告诉我,她姐姐与我同名,我就笑着说,你干脆就叫我姐姐得了,实际上我长她两岁。彩云很优秀,她的数理化在女生中数一数二,所以,她在数学上帮我解决了心病,只要是说题,她话就如开闸放水般涌现出来。彩云相当有个性,只要她认为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她敢与同班的男生辩论,甚至于推翻班主任的说法。

彩云很好学,是我在中学生涯中最欣赏和后来成为最好的朋友之一的女孩,她的勤奋令我感动,在学业上她帮助了我,而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我又成为她经验的指引,这就是我的同桌,多年来相互支持与共进。

与此同时,和凤儿的友情也是这样建立的,凤儿比彩云还小,很多时候,我把她当小妹妹看,她会时不时问我一些很有趣的问题,如果我了解的都会告诉她。有一次,她好奇的问我什么叫“同性恋”?这个问题在当时是很不可理解和超前的,只是从书中看到的字眼,而我们并不了解,所以她的好奇可以理解,但是我没能给她完全的答案,几年后她在别校却遇上了这样一个女生,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变态”,而这个女生却偏偏与我相识,和薇相关,此事就不提了。凤儿的的英语非常出色,而彩云也不逊色,在班上,她们相互竞争着,无论是数理化还是语文、英文,她们都是一流的,为此我给自己打气,哪怕追不上她们也要靠近一点。我喜欢这种共同奋斗的友谊,在这样一个班级中,我看到的是一种为理想拼搏的精神,不论是女生还是男生,我为他们感到自豪。

我、彩云、凤儿成为三剑客,可以说在校园中经常看到我们的身影,从那时起,我真正的了解什么叫做友情。真正的友情,可以在坚持不同的理论下交流互助,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导致误会,原则要坚持,爱却是宽容与理解。一个人能拥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已是很幸运,当我拥有两个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种幸福。所以,我们在三年的校园生活中相互影响着,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支持关怀着彼此的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快乐吗?

得失本是平衡的,在我拥有快乐之前,我也拥有着苦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若群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于人心,我无法猜测。她总是在一旁说一些有意无意的话,而我不再象以前那样听从她的想法,我开始觉得在很多思维上,我们无法沟通,或者说志不同道不合。

我喜欢看书,从小喜欢买书。无论到哪里,我最想了解的是书店在哪里。

那时看得较多的是琼瑶的书,尽管很多学校当成是禁书,特别是对青少年,不许谈恋爱。

我喜欢看琼瑶的书,但我不谈恋爱。

其次,我喜欢读金庸的武侠小说,这些在学校图书馆可借到。

若群也是个小说迷,而且她相当有能力,她不知从哪借来很多言情小说,除了琼瑶的还有岑凯伦的,然后她不断的借给她认为自己可做朋友的女生,从而她拥有了很多忠实的朋友。我不和她借书,我喜欢把自己省下的钱用来买书,然后在看完之后,将书全部寄给薇收藏。若群总是喜欢当着我的面大方的把书借给舍友,我不理会她,有时我发现她有点愤怒,觉得好笑。若群是班上个子最高的女生,她好动并在体育上具有相当实力,体育老师看中了她,让她加入校队,她田径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跑不过我,后来成为校篮球队员,渐渐向体校跨进。

我们真正的绝裂是因为两件事: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最近常看小说,而且是看言情小说,这样会影响学习,希望我注意一下,说有人已反映给他了。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的确喜欢看小说,但都是课余时间,有时可能会在晚自习守宿舍或回宿舍之后点煤油灯看一下,但这种现象却是普通的,我不是最终的迷恋者。小说风波一直在上演,若群还象以前那样拿着很多小说给女生看,我从来不问她借,也从没有在班主任面前提起她。

后来却是别的同学告诉我,是若群在班主任那告了我一状,而且班主任也一直信任她,不管是不是真的,以她的性格很容易让别人相信她说的,所以我不必解释。但彩云却问我,是不是曾受过若群的好处,我倒是奇怪了。原来若群把我那一次去她家过中秋的事当成对我的一次恩惠,并说我很贪心,好享受,得了好也不知感激。对于这两件事的发生,我觉得我与她的确是两种不同的人,我的自尊心从此再次受到伤害,她一直在想法破坏我与别人的感情,于是,我不再是她的朋友,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再次回忆起我的童年,我被爱抛弃的过去,我苦求友情而得到的是虚伪,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嫉妒,很多时候除了个人优点,还有就是情感。校园生活本是很单一的,没有社会压力和负重,但是,人与人之间各有长处,很多时候,少了包容。有时我们渴望得到更多,但相反失去也多。欲望是什么?得到又如何?

三、我遗失的过去

记得第一学期满后放假回家,我没有和原来学校的同学联系,其实我的离开就象轻飘飘的云,不会令谁特别关注,但是,我会想起我的语文老师。有一天出门碰见了舒白,她对我微笑,有点尴尬的样子。后来,她让人转交了一张条子给我,上面写着:梦霞,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只记得我流了泪,不记得是不是真的原谅了她,因为,我已原谅过她一次,又或许我们可以做普通的朋友,却不可能交心,也不要太近。

舒白长得挺漂亮,白晰的皮肤,加之甜美的嗓音,在微笑时会露出一对迷人的小酒窝。而长发带着天生的卷尾,使人想起《花仙子》动画片中的娜娜小姐。

我与舒白都住得很近,不过我东她西,中间隔一马路。在班上,她是骨干,当过班长,我什么也不是,而且我总是抬不起头。上初一时,从外地分配了一个男老师来教语文,他第一次在讲台上所宣读的作文题目我忘了,但作者却是我。他给了我九十几的高分,并且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自信。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太差,居然有人欣赏我,而他就是我们的新班主任,并且,他是第一个鼓励我写诗的人。

舒白经常拉我一起到语文老师那里玩,而她是班干,老师也对她另眼相看。语文、数学老师同宿舍,也一起办公,所以,每次叫上一两个同学一起去玩,热闹且开心,有时节日也在一起祝贺,那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舒白知道班主任对我好,而我知道他欣赏我的文字,于是,我们的矛盾就开始了。舒白慢慢开始讨厌我,我记得有一次,她故意打破了墨水瓶子,墨水一下子绽到了我的袜子上,她一句抱歉也没说,只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因为,当时我不知她为何会对我反感,在班上,我太渺小,很多时候我没有朋友,而我怕她反感我,所以,我一直很小心。

之后,她约了别的同学去玩,不叫我一起,还和别人说了我和语文老师的是是非非,为此我难过极了。我与她的矛盾还和一个男生有关,而这个男生是我从小一起玩的伙伴尹天,因为近邻,父母又很熟悉,我经常到他家里去玩。我天性好动且皮,尹天却较静,他俊朗的长脸显得相当酷,很少和女孩子说话,而且他很少笑。尹天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很好,舒白喜欢他,我也一直暗暗注视着他,但他并不知道我的心事。

我和尹天的妹妹很好,虽然她比我小很多。其实,尹天有时也挺有趣的,比如一起玩扑克牌赢时,他会很得意的手舞足蹈;而玩捉迷藏被抓住时却不认账,被我骂他耍赖,他却笑道:“你偷看的,不算数,重来。”我发誓,我没有。

我发现尹天最皮也是最倒霉的一次是让他父亲的屁股上吃了一枪。说来好笑,当时流行一种竹筒枪吧,自制的,用小根的竹枝排列绑成枪的样子,然后加了橡皮筋,用板机带动橡皮筋使纸做的子弹飞出去,可别小看这“纸弹”,真打在身上还是可令人呀呀叫的。尹天象所有男孩子一样喜欢玩这种武器,当时他为了显示自己的绝技,在我面前证明他的枪法有多准,只因为我说我不信他能打中,于是他就瞄准了目标……

我还依然记得他被他父亲象小鸡般提起时的可怜样,他父亲生气时象关公一样红光满面,我呆愣在那半天说不出话来,可脚下在打抖,只是不敢跑。其实,他当时的目标是门前十米外的那棵大树,没想到突然从树后面露出一个屁股,这是多么不幸的意外,于是他的屁股上也得到了丰富的回报。

我和尹天似青梅竹马般长大,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他也不会和我说,而我们一直玩得很开心。在孩子的眼里只有简单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也就是讨厌。我看得出舒白很喜欢尹天,因为她总是喜欢对他笑,而且很甜美,于是,我在班上就离他远点,我知道,我只是一只丑小鸭,不会令他真正喜欢我,而她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尹天对谁都没有什么特别反映,但他时不时会和我借书,因为我喜欢买书,也喜欢借给他。所以,舒白为此很不高兴。

……

不记得是最终是什么事件使我伤透了心,之后我就不再理任何人,从此把自己封闭。

其实,最终我还是原谅了舒白,因为我不愿意带着怨恨过一生,也不愿意带着伤心面对未来,我离开了那个令我伤心的地方,没有爱,但是,我在这里却得到了。

我记得我离开后很久,没见过尹天,但是,我给他写过信,并且寄过一张相片给他,他也回过我一封信,同样有一张相片,相片后面写着“友谊地久天长。”我高兴的哭着,从此不再联系,只把这美好的记忆保存,不想去破坏它。我相信他会过得很好,我也一样。

四、艰苦的岁月

 

新桥中学是乡镇民办学校,生员都来自附近的村子,本是针对农村的孩子开办的,所以条件上怎么也比不上城镇里的中学,不但校舍设施简陋无比,伙食也似清水衙门;因新桥中学是当地较出名的一所中学,学风好,几年来人才辈出,以至城镇学生加入渐渐多起来。

农村的孩子家里都产大米,所以学校饭堂中的米都是学生每周都从自家带来交仓库的。每周一上课前总会有很多学生在排队称大米。不同的人家里会带不同等级的大米,有的是隔年的旧米,也有的是新米,这样我们吃的成了百家饭,按理自种米的怎么也比街市买的强,只是品种太杂,反而不知其味,而好的估计也是老师们在吃。我从舅舅家里每次带五斤大米上缴(吃完再拿去,太重了我提不起),然后拿到粮票,再排队去买饭(粥)票、粉票。

饭堂分老师和学生饭堂,一年四季的主食菜是当季最便宜的蔬菜,例如这一季盛产白萝卜,就吃到萝卜快换季时。天天煮萝卜块,炒萝卜丝,无肉可见,细细查找可寻到几粒油渣末;或吃竹筒青、卷心菜,常是学生吃老叶,老师吃嫩叶,反正嚼在嘴里有菜味就成,没想过更高的要求,但卷心菜吃多了嗓子会痛。如果想喝点汤时,也有特殊办法,就是把吃剩的老菜叶泡在开水中,再到饭堂弄点盐碎,用勺子搅拌均匀,也不必担心会产生油面,绝对正宗的清汤,再特别点时,可往里加一点酸菜调味,至今,有时当我觉得油腻无汤时,也这么依法回味炮制,但汤面上却沉浮不断,与当年相比已是天地之别。

这一碗清汤含着不少故事,常是我们嘴里念道的好东西,我不知彩云与凤儿她们现在还会不会有这种感概,当我想起这些,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尽的东西在作怪。我记得凤儿第一次发明此汤在宿舍里美滋滋的赞道:“唯有这样才是最美味。”所以,当我们吃不下那些冷硬的饭,当我们吃不完那些无味的菜时,我们会如此炮制一碗美味汤。

无论你有多少钱,你都很难有好东西吃,这就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校园生活,简朴而清苦。彩云每月家中给的伙食费是20元,凤儿也多不到哪去,而我就40元,据所知若群是最有钱的,因为她家底好,我具体不知她一个月有多少开支,但她没钱哪来的那么多零食吃,从来没见她嘴停过。

我们一天的伙食标准是早上吃稀粥(条件好的可吃米粉,可是不知为什么,粉吃多几餐会上火,现估计是因为油太热而身子太虚,所以那时我只敢多吃粥。),可买五分钱的酸菜送粥吃,乡下人就是喜欢喝粥的,本也是惯例,但在家与在校不同,在家是实打实的米粥,而且随时可吃,不怕饿;可是,在校是加了水的米粥,我亲眼看着阿姨们把煮好的一缸(我们的米粥是放在大水缸中的,如今想起来有点象喂猪的感觉)米粥加上开水后搅拌均匀,很快就会发涨,这样便由半缸变成一缸,是个省时省粮的好办法。如果用现在广东人的健康说法,粥煮好后不可再搅拌,这样会出水,并入风,就不好吃而伤身。

我们天天吃着搅拌发泡如渣的米粥,还听人吹说粥中加了泡打粉,所以才发得这么多,我当时不知真假,反正没吃过象样的米粥,很多时候难以下咽,再加无菜可送,吃了酸菜更要命,不到两节课我就饿了,长期如此,我的肠胃就不行了。一下课跑去猛吃饭,饭是蒸的,每人二两,有时很硬,一吃进去不久就撑得肚子发痛。饭会配给些老菜叶,如果运气好,你可以看见菜虫的肉体在上面,不过,你一定不会喜欢这块肉。菜是一勺勺卖的,一毛一勺,都是素菜,一个学期基本没有机会看见肉。如果你真想找,只好在一盆素菜中找那丁点油渣吧,那时都是靠肥肉练猪油的,所以会有这东西。彩云一餐饭会花两三毛钱买一两样菜,有时我发现她只买一毛,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们一年中最能见到肉的日子是每逢学校实行“杀猪大典”,学校养的猪出栏了,我们就可以加菜。说起来好笑,每逢这时候,每个同学都可以用口盅装上一盅被切成四方块的水煮白肉,有的真是很白呀,最后吃得大家极腻想吐。试想,如果一只常年吃惯了素食的动物,突然有一天叫它拼命改吃荤时,结果会如何呢?(当然我只是比喻)何况这肉只是在锅里用清水煮熟后,放上点盐就切成大块,除了肉味就是盐味,刚尝几块是美味,多吃几块就受罪,我们毕竟不是上战场的士兵,不可以食肉多少论英雄。可想而知,最后导致门前盆中堆积如山,如今感叹浪费呀,可是实在是撑不下了,却又不能留下引鼠入室,虽然老鼠与人共室本是平常事,至少没有诱饵的情况下可减少它上床的机率。

我生长在城镇,虽是清苦的年代,但绝不至于天天吃素,以我40元每月伙食费,如果不买其它东西,光是吃用的话,是足够了。不象彩云,她除了一日三餐,其它生活用品省之又省。如果一个学生能开到老师饭,就会有肉吃,只是这种机率是极小的,除了通过关系还得有钱才吃得起。我是有钱也不得食。父亲却会不定时间来校看我,还给我炒一饭盒黄瓜小菜什么的美味带来,里面加了很多肉,那一种情景我至今无法忘记。

我把一盒的肉菜分给了同宿舍的同学们,看见彩云与凤儿开心地慢慢品尝地样子,我心里高兴,自己吃得虽不多,可比自己吃着一盒都满足、都香甜,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当我们共享快乐时,才是最大的快乐。人生有几多时我们可以在一起共享,又有几人能同甘共苦?

没有多少个学生可以象我有父亲这样的宠爱,也没有多少个人象我可放弃一些东西选择一种新尝试而无悔;我人生中最怀念的美好生活,是我的中学时代,因为它让我明白自己的成长经历是多么有意义,这是我走向自己未来的第一步,虽苦也甜。

学校资源紧缺人人皆知,水电是最紧缺的两项,也是最重要的两项。电先不说了,缺水使我们视滴水如油,在用水上步步慎重时时小心。学校规定了每个学生不得用水壶打开水,只许每人每次接一口盅开水,所以,我们的清汤是来之不易的,而自己存一口盅水也是极可贵的,在夏天,尤其重要。有时下了自习会回宿舍喝点水,但是,存水不多,宿舍人杂,经常会被别人偷喝光了,只好到处问别人借水喝。

三年的艰苦生活,加之脑力心力负担,使我患下慢性肠胃炎,每天一饿一饱总是令我肚子疼,父亲心痛我,给我准备了一堆的药品和一些口服液(但我并不受用),所以在那三年中,我体质不好,但却成了半个宿舍医生,倒也帮了一些同学解决简单需要,只是,对自己的毛病一直无法解决。每当用脑力或想心事或吃东西不适时,肠胃就会痛,夜里睡不好,烦躁;有时自己夜里难受得偷偷哭,起来找水吃药,又没有。后来,我想起水桶中有半桶自来水,那是晚上排队洗衣服后接到想第二天洗脸漱口用的水,常这么饮之,也顾不上许多。有时,偶尔,我在下晚自习后和同学到班主任那里打一点热开水,只是,因之前风波后曾发誓,没有什么必要的事,以后绝不去任何一个老师那里。

其实一直是自己身体不争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彩云与凤儿的条件比我差得多,但也没见有什么大不适,想必是因为她们生长在乡村,吃惯了这种苦,而在家里不见得会比在学校强,所以她非常的努力及好学,以期待有一天功成名就,为此我受之感动,当我觉得自己有任何好东西时都希望与她们分享。后来我晚饭到舅舅家去吃了,因为父母希望我在营养上有所补充,而我的外婆家就在学校后门那条石桥上,隔江可望,不多一会功夫便可到达。对这条件,许多学生又是不能相比的,我舅舅虽在村中,但他早年出来做生意,在桥头竹林边开起了铺面,家境比许多人家好。我有时会从舅舅家中带些好吃的去给她们品尝,而她们也会从家中带些特产来分享,这样快乐着。

最大的回味是吃包子和吃宵夜了,由于学校伙食条件差,发展到后来学校允许外来的一些小贩进来学校内卖包子,也允许校内一些退休教师自产自销,做一些夜宵来卖。而在毕业那年,学校为了保证毕业班生的营养,改进伙食,开始卖一些猪肉了,但每份净肉(无配菜)要六毛钱,说白了跟没有差不多,很多学生吃不起,象彩云和凤儿就基本没有买过,而我是每逢遇上会排队买,却不一定买得到,买到之后我会开心的三人分享,每人分两三片,大家吃了才香。包子通常是中午有人在外吆呵着卖的,我和大家一样都馋着跑去看,争着买,然后吃得饱饱的,每天成为一种期待。而宵夜是冬天时的产物,下了课,天太冷,被难暖,不吃东西饿难眠。所以,每每去打一二勺的猪骨粥是人间极品,甜到梦里去,那个冬天变得美丽完全是因为多了几勺骨肉粥,我想这不是我一人的想法。

初中三年,我们没有象现在的学生,可以选择可以挑食,而我们只有渴望温饱。我记得有一次,我晕在饭堂,就倒在彩云的面前,我耳边只听见她拼命扶着我叫着:“梦霞,梦霞,怎么了……”后来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听一群人嗡嗡的说着话,其实我脑子还是有一阵清醒的,只是无力睁开眼,说不出话。只听见有一个男人在眼前说话,还感到他用力将大母指按在我的人中上,想起来就气,他指甲那么尖,痛得我差点没流出泪来,心里想反抗,可叫不出来也动不得,后来痛得硬是撑起一口气推他的手道:“不~~~~~~许掐我,痛~~~~。”他这才放手,我大松了口气,可鼻下却让他弄了个印子,至今时时谨记,之后我一看见那老校医就躲得远远的,总觉是他笑得不太正经。那次倒是把彩云吓住了,可能是因为我营养跟不上,本身吸收不如他人,所以体力不支,过后也无事。

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说来也非常奇怪,虽然我有时体能不支,但是我的体育方面却是全班女生中最优秀之一,我不但田径第一,仰卧起坐也是超达标,除了铅球不可与人相提并论,其它项目都基本属前矛。我不知这与我的意志力有无关系。有一年校运会前几天,我每天很早要起来训练赛跑,有一天跑得太急,又没有吃早餐,所以当我双腿跪在草地上时我还在想一个问题:这天怎么这么黑呢?后来听说是同宿的青梅发现我有事,并把我背了回去,由于宿舍空间很小,我的头却不小心被撞到了床柱子上,很疼,她为此内疚,但是我没有一点怪她的意思,却因此清醒了。

每逢上体育课,最喜欢打球,特别是排球、羽毛球、乒乓球,除此之外还喜欢玩双杠。体育老师曾建议我入校队学打蓝球,我不怎么喜欢,觉得那个球太硬,扔过来有点可怕,再说,我自知达不到标准,虽然我跑得快也机灵,不过我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再说我也不够高,一定吃亏。所以若群进校队时很得意,在大家面前有种骄傲。有一年体校来选人才,我和她同时被叫去候选,只是我没有心往体育发展,我知道哪怕我有可能,我也不会选择走体校的道路,之后我和班主任说了我的想法,而最终的结果是若群进了体校,也算是她的心愿可了。

体育课是所有的班级都喜欢的一门课,这和一个重要的项目挂勾,这个项目就是“接水”,如果你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你不会了解滴水如油的难处,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没有人来跟你抢接水,所以,凡是上体育课的班级,就能第一时间拿桶去接水,只要一散队就一窝烽的跑回宿舍从床底下拿出水桶来,拼命跑去抢水龙头,一只桶往接口一放,把龙头转到极限,看着那如漏斗般的水顺水口而下,有种期待的满足,有时水是一滴一滴存下来的,两节课下来就可满一桶,然后优先进公共浴室冲去一身汗臭味,这个时候,浴室中会时不时响起欢快的歌声来,大家也会排队等着一个个门口,我们的浴室简单得只用一块布(甚至无所遮)遮在门前,两边压着衣服,但听说在北方一些学校是大澡堂,全浴室透明,白花花一片无所掩护,不象南方人爱面子,较腼腆。

如果体育运动量大时,是得洗热水才好,而且当身体失汗过多并用力过猛时,还得在热水中加盐或放些云香精之类的东西,这样才不会第二天起来全身酸痛。所以我是比较懂得如此做法的,而且相当有效。但有时并不一定能接到热水,热水开放有时间,而且有限量,并要求买水票的。有时冬天我们接不到热水,就得洗冷水,我试过最深刻的一次,那是下定决心尝试的第一次,开始经过无数次思想斗争之后决定勇敢第一,当冰冷的水扑在心口上时,我的脑海里浮现着那只在冰天雪地上走着的丑小鸭,它迎着风雪,走过千山万水,为寻找自己的理想之路,最终冰封在雪地里……之后,我却觉得无比的暖和。

五、我们的班级

学校停电是常事,不停电是怪事,八十年代可算是黑灯瞎火的年代,记忆中就是停电停水。如果今天点蜡烛是一种浪漫的话,那么那时点水油灯上晚自习算不算是一种无言的浪漫呢?我记得自己那盏翠玻璃瓶制成的水油灯的灯芯好明亮,外面加了个玻璃罩子,在寒冷的冬天发出一丝温暖的光,有时用手靠近灯,就可取暖,和童话故事中卖火柴的小姑娘相比,我真是幸福许多。又回想起大家一块上街买水油,然后趁机逛街买点烧饼或瓜子慢慢的嗑,或又跑到粉摊吃上一碗正宗的新桥米粉,细滑柔韧爽口,现在再也找不到真正的传统手工切粉了,还有出名的酸粉。

他们都是很特别的人,在我走入这个空间之前,我不会相信有这样一种精神。记得在家的时候,没有电时我就会跑出去玩个够,从来不会好好呆在家里“想鬼”。而学校的学生更是有趣,如果没有电是最好不过,晚自习就省了。有时,为了看上连续剧,他们甚至可以私自弄坏教室的灯管或保险丝,然后假传圣旨——停电了,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欢呼回家去,那个学校我呆了六年,压抑了六年。

新桥中学的学生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几代脸朝黄土背朝天,真正有钱或来自城镇的没有几人,他们懂得自己的未来掌握在每一天之中,班主任的教导使他们了解学有所成便有机会出人投地,他们心里有一团火在燃料。

一个人的信念是自己给的,从那时起,我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当一盏盏灯闪过我的眼中,我看见一堆堆埋头苦思的影子,感到自己的渺小。我们班的男生非常优秀,与别的班级相比,大部分的人才出类拔萃。我用自己一生的感叹回忆,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候的情感纯真得可以与那时相比。

班长曾详是个长着娃娃脸的小男生,特有趣的是一上讲台发言就脸红,然后会象小姑娘似的低头,手不知往哪放,甚至想跑下台去,我们女生偷偷的掩嘴笑着,但不敢大声;而男生往往都比较能忍,至少我没听到明显的男生发出笑声,毕竟是他们的同类站在台上,哪怕心里好笑也比女生能把持。班主任此时就会站在一边,带着一腔怪怪的普通话口音鼓励说:“曾详,继续说,没人天生站在讲台上就是演说家,胆子是练出来的,练多了脸皮就厚了。”班长尴尬的笑着,手还不停的摸着脑袋说:“我不会说话……”那样子可爱得使全班不得不笑了,但他最终没有跑下来,(虽然开始跑过一两次,但最后又跑上去了。)说真的,挺佩服他的勇气。后来他成为了班主任得力的左手,在自己未来人生道路上奠定了基础,我不知自己那个时候是否有他这样的胆量站在上面,我记得我后来教大家唱歌时,我的嗓子总在发抖。

闵是班主任最得力的右手,一个很聪明却很冷静的男孩,白白净净的方字脸,担当着班级的学习委员,凡是班上相关事务,他都能代表班主任处理;当他站在讲台上说话时不会脸红,也不会呈现出太多的表情,却使大家信服,我最记得他常常做的事是每天把录音机打开让我们听英语,而他却是带头朗读最大声的一位,以至让大家有胆量放声去练习。在所有的中学同学中,闵是最令人感到痛心的一位男生,或者至今都还有人不知道甚至不愿意相信,他死于一场意外,而这个无法验证的意外带给一些人无比的遗憾及感叹,本来我都以为他会是最有出息的一位男生之一,但当我最早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以为我做了个恶梦。

班长是男生,副班长是女生,每次开班干会时,我们男女生才破天荒的有了对话的机会,有时辩论相当激烈,讨论每一个问题都很认真。说来很奇妙,在三年中,我们男女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甚至到毕业,有的人还从来没有听过说一句话,就我而言,我叫不全本班男生的名,至今看着相片,也不知哪个名可以对上号。想起来挺好笑,因为我们男女之间没有往来,毕业册上所留的墨宝也不多。

当毕业后聚会,一见面开口说话时,却是令人难以至信的亲切,有时候,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三年中彼此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面对面的正眼过对方,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时代如此,而是因为我们这个班级如此,如果说给同年人听,也是会笑我们傻瓜的,但是,我觉得这种情感是很难得的。其实我们心中有很多情感,是建立在一个班集之上的集体荣誉感,我们几乎没谈过私情。

或许,男生都在暗地里议论女生,女生也同样有谈起某个男生;有趣的是女生进教室总是低着头,男生进去直得象板子,只看一个方向,也不会撞墙,若有女生望一眼时,便会闪电式避开。

上晚自习,我早早就想下课回宿舍睡觉了,可回头一看咱班的男生女生,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材料做的,许多人居然不知疲倦在灯下津津有味的埋头苦读,别班同学早走光了,但我们依然灯火阑珊。很多次,班主任亲自前来下令催兵,才散去,我居然有一点难过,因为我缺少那种精神。

每一个学校都少不了男女恋史,但我们班基本没有重大桃色新闻,不过暗恋史有无我就暂不考究了,留着大家慢慢品味吧。如果说我三年中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人信,只是我大概除了让人感到自视清高也有点心病,那个时候,男女之间真正存在的是一种相互的欣赏,仰慕,以及共同努力为班级争第一的信念,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好象喜欢过一两位男生,呵呵,但喜欢只是喜欢,没敢想别的,因为我不会在学校里去谈爱情。但至少觉得自己有过梦想,有过渴望,不过更明白梦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好多时候难以抓住,醒来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伤。

赵靖走之后不久,我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了文娱委员,据班主任后来说这是一种发现,我德智体美发展相对比较全面,以至我意外的成为本班第一代团员,我总觉得那是一次侥幸,因为我数学成绩的确不太稳定,心为此感到惭愧。

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名,或许是因为我做了文娱委员吧,如果不是因为我自编自导了那一场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原来实现一个梦想是不难的,难的是自己面对种种困难时是否放弃选择。

第一年元旦晚会,我们女生想跳一支舞蹈。班上有几位来自城镇的女生,对文娱活动有了解,而来自乡村的女生是一点也不懂。我从小喜欢音乐和舞蹈,可除了小学一年级曾有机会参加过团体文娱活动之外,每年六一儿童节,我一直是观众。我长期活在一种压抑和渴望之中,没有人给我机会,所以我得自己找机会。

心灵成长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而这个等待使自己使尽自己全部的努力。

第一年,我没有勇气站出来,所以,若群通过关系请来了高年级的女生——一个长发飘逸、身材纤长、脂肤如雪、神情高傲的美丽女孩。听若群说她教过不少班级舞蹈,一般人都请不动她,这次能来全是看她的面子。

那一年,我和若群、柳青、湘虹、春荷、幸娟几位女生组成了六人舞蹈队。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我们努力的排练。那个叫倩的女孩教我们跳《原野牧歌》,这首歌唱起来很欢快,歌词在耳边响起:“辽阔草原,美丽山冈,群群的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有情人啊,我想问一问,何处寻觅何处寻觅地久天长,有情人啊,希望我能够,和你一起和你一起放歌牧野上。”就这样,我沉醉在歌舞中,仿佛马背上手拿皮鞭的牧羊少女,在宽阔的草原上高歌和牧羊。

倩教我们的动作很简单,但我们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去认真重复练习,并且把热情投在音乐中。大家都很兴奋,因为舞蹈体现的是一种集体精神,没有共同的合作,是不可能取得成果的,可是,倩并不能按时来教我们,所以大家的进度不快,加上好几个人的功底不好,所以很难配合起来,眼看就要到元旦了,却没有明显的成绩,大家心里很急,这时候,人心开始动摇,而若群也是主导之一。

最后一个坏消息使我们几乎放弃,倩不来了,因为她本班也有舞蹈,忙不过来。最终我们经过内部矛盾斗争,我咬牙提议:为何我们自己不可以自己来尝试自编呢?为什么一定要求别人?所以,这一提议使死水微波发生了一大变化。一部分的人拥护了我的提议,但若群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眼光看我说:“你行吗?”我笑着对大家说:“我们尽自己的努力,现在已跳了一半,能把它跳完就好,时间不多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从头来编。”那一年我们没有拿到任何奖,但我们也没有放弃,至少在关键时刻我们学会了坚持,我们有了结局。

第二年,我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论有多少阻力,最终自编自导了第一个舞蹈《谁不说俺家乡好》,当我们的身影留在了校后草坪上时,我们的心欢快无比,有一个老师在外拍照,他帮我们拍了一张珍贵的相片,那是我们六人的组合。那年我们把班主任的录音机拿了去,因这是班级大事之一,他自然乐意,还提供不少免费电池,不过没多久,那录音机唱出的歌就象快断气的老人一样令人担心。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的舞蹈拿了全校第一名,可以说,这是我走向成功的第一个奖杯,虽然花了比别人更多的心力和努力,当我听到“第一名”属于我们时,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震憾。我曾经对自己说过,有一天会站在舞台上证明自己,我终于让自己真正的站在人群中,让欢乐伴随着大家一起成长。

于是我发现,成功是一种促长剂,它令我走出迷茫,走向自信。

 

不多久,校成立文艺队,只为参加几年一度的地方中学文娱会演。我被选中加入校队,舞蹈队也是六人,来自不同年级的班级。在六名舞蹈队员中,我个子最小,除我之外,柳青也被选中加入。舞蹈老师教我们一些简单的基本功之后,就开始着手排练傣家舞蹈《月光下的凤尾竹》,从第一次听到这支歌开始我就迷恋上了那种旋律,而老师教的孔雀舞,也一直是我心中最向往的理想。我象一只初开屏的孔雀(当然那时我没想过雌孔雀是不会开出美丽的孔雀屏的),展现着自己的美丽,而老师总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望着我,她时不时会意的微笑着。

我站在队舞的最前面,所以后面都会向我看齐,我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但有时我真的好紧张。队中分成几派,我只和柳青亲近,其中露是队中最高的女生,来自同级的别班,论身高论长相,是大众喜欢的类型,所以她总是把头抬得很高,看我时目光斜视。当孔雀背对观众时,她代表了孔雀头,而我却是孔雀尾。她手很长,摆动得相当漂亮,只是我在想,如果她的手再有点力度的话会更完美。老师经常让我出来做示范让大家看,而我对动作的掌握到位连自己也有点出乎意料。露脸上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有时和我说话象陌生人,我没放心上,或者说我也有自己的骄傲,对于傲慢的人,我不必了解。但柳青说,她和若群很熟,而且也是来自同一个城镇,在班上,她是出名的人物。

参加校试演时,我心里很紧张,老师安慰着大家,并用心帮我们化妆,但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觉得自己可以帮忙,然后我帮别人画眉、上腮红、盘头发,然后再弄自己的。

露见我眉画得很好,站在一旁看着我,却不作声。我说:“需要我帮忙吗?”她却翘起嘴角说:“我自己也能画。”但后来她还是让我帮她盘了头发,因为她的确不懂如何弄才满意,我却是从小就玩头发大的。

舞蹈的民族服装很漂亮,是紫桃红色,每个人穿在身上都感到艳丽三分,而老师看着我笑道:“梦霞穿起这服装最象傣家的少女了。”于是大家都过来看我,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可心里非常喜欢这服装,因为这一支孔雀舞使我想起《孔雀公主》中的七公主南穆娜。她在烈火中披上孔雀衣飞回孔雀王国,而王子历尽艰难万险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是一个美丽的傣家传说,一直伴着我成长。

试演后很快就进入了会演,我们到县里去参加会演,面对台下数千名观众,来自各个中学的师生汇集在一起,能参加这样的会演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演出还算是顺利的,当我们离开舞台时台下传来一片掌声,接下来上演的是一个小品《孔乙己》,我站在后台看着,表演者来自本地最出名的中学,但我没听清是谁。从侧面看着,他演得很投入,把一个鲁迅笔下的人物演得淋漓尽致,不由令人叫好。

我在后台卸装时,有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他见有人,便想退出去,突然他盯着我看没有走开,我觉得有点尴尬,他脸上一堆油彩。

“你是梦霞吗?”他问。

“你~~~是?”我感到奇怪,他居然是那个演孔乙己的人。

他把油彩抹了一把,我吃了一惊,叫道:“尹天~~~?”

“是我,没想在这会遇上你,你——好象变了。”他微笑。

“哦,你也让我意外,从没想过你还会演小品。”我有点激动,所以声音有点颤抖。

“呵呵,两年不见,你象换了个人似的。”他说。

“换了个人,没有呀。”我不明白。

“你……比以前漂亮了。”他说。

“是吗?”我觉得有点脸发热,因为他以前从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抹去油彩的他依然是那么俊朗,瘦长的脸,双目含情,却不似从前冷淡。

“梦霞,老师叫集合了,快走吧。”柳青跑进来叫我,我急忙抓了东西要走,临行看了了他一眼,他对我笑了笑说:“再见。”我也笑着说:“再见”。跑出去后,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可前面也急着催我归队,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在作怪。因走得匆忙,没再看见他,才发现忘了问他具体地址,也没有告诉他我在哪个学校,想想就此别过,成为记忆。

是否,相见不如怀念,或者美丽的梦只是瞬间,抓住是过去,抓不住是未来。

当丑小鸭在雪地中变成一只白天鹅的时候,它觉得最冷的地方原来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七、校园风景

纯朴的校园生活,让我的心灵渐渐成长为一个纯朴的少女。我很喜欢校园后门的草坪,而草坪下面是悠悠潺流的江水。在没有纸厂污染之前,那江水一直是清彻透明的,带着轻唱般的诗意流向远方。有很多时候,我和女同学们每天用水桶或脸盆挽上自己换洗的衣服,到上游竹林边去洗衣服,那里有石块可站立,水浅却可飘衣。我们经常在江水中嘻闹,说是洗衣服,不如说是下课饭后的娱乐,与排队抢自来水相比,我真是喜欢极了这种写意的方式。凡附近村里人都是喝这江水长大的,不论是饮用还是洗用,在没有自来水之前都是延续着。

即使是没有去洗衣服的时候,我也喜欢一个人孤自到江边散步。曾经玩过一个飘流瓶的游戏,也在瓶中放了一张条子,至于写什么,却忘了。喜欢把玉兰花叶埋在江边的淤泥中,记得生物书中有介绍这样可以制作网脉状书签,结果叶肉果真叫水底的那些莫明其妙的微生物给吞食了,奇怪的是,却如我意的留下了网状的脉,通常是完整的,叫我一直想不通,难道它们不是一整张叶子吞食了去?然后,弄干了的叶脉可以上颜色,随自己想怎么上都行。

江边有不少野玫瑰花丛,其根巨大盘旋成球状繁茂却带着浓密的花刺,我不止一次跟着彩云、凤儿一块去采那带刺的粉红色玫瑰。不知为什么,当花刺扎入我手指时,我感到刺痛,却很开心的不停摘着一枝又一枝含苞的花蕾,而手臂上又划出了血痕;当我们的课桌上摆满美丽的玫瑰时,整个教室都仿佛沉入了花海,芬芳使所有的人都朝我们投以羡慕的目光,此时我有点得意起来。想起儿时的橡皮筋口诀:风吹树叶哗啦啦,我和妹妹去采花,妹妹采了八十八,我采了一朵玫瑰花。

想一个人独自散步的时候,却发现身前身后时不时会投来一些奇异的目光,那些个子较高大的男生,一定是高年级中最无聊的家伙。他们远远望见我过来时,便有人起哄,还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我不认得他们,他们却认得我,我脑子一定进水了,所以我什么也看不清。其实,我连自己班中的男生也没认得几个,又怎么会注意别班的男生呢?我只想一个人静静,但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生活就不再安静了。同班的女生中有人告诉我,那些男生给我起了不少好听的外号,这些都是我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可是许多人知道,因为她们说这些时是带着羡慕的口气,我无言。人注定要活在别人眼中,是非总是出自他人之口。所以我远离那些男生便想可远离是非,于是总是从小道或自己认为没有障碍的荒林中逃走,他们或许有人会叫我“飞毛腿”姑娘。

有那么一次,同班的一个女生拿了一封信给我说:“梦霞,有人叫我转交给你的。”我觉得奇怪,拆开一看,居然是三张空白明信片,还有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字。纸上写着: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落款:李真。我有点哭笑不得了。第一,我不认得此人,不知何方神圣;第二,三张空白明信片我不知用来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对方不知如何写明信片,然后寄给我,让我教他如何写名信片给女孩子吗?朋友,这个多年来一直缠绕着我心的词,令我难以承受想象,有时我感到很累。

后来,我查到了此男生是同级别班的男生,或者说因为有点仰慕我之名吧,其实,挂着一个虚名,我不相信我们之间会有友情,我是一个比别人固执十倍的女孩,所以,我将那几张名信片寄回给他,说感谢他的好意,原物归还。我知道我伤了他的自尊,但是,至少他不会伤心。他没有再给我传递东西,一切如同未发生过一般,据说后来他考了一个不错的学校,成绩一直挺好,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听人提起名字,却从不与他相识。我的心,没有爱。

若群却是班上最早发生桃色新闻的女生,她喜欢上别班一个高大威猛的男生,所以每晚花前月下,徘徊在校园的边角地带,时不时在宿舍中还可当成浪漫故事吹嘘。然而,在保守的年代,在严谨的班级中,这只能是隐私中的隐私,如叫学校知道可是大事不妙。我想,那时的拍拖不过是拉拉小手吧或拥抱一下吧,至少对更深层的境界,我那时还没有足够的想象力,但校园新闻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生活,只是我没有特别关注而已。

若群如春风得意般,越发懂得打扮,越发变得漂亮,我很奇怪她的变化,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神奇的事。或者,就象我看见花开、看见水飘、看见云游时的那般心境吧,但我想爱一个人时并不止是这些,可是我不能了解,爱是什么。

当我闭上眼时,我会梦见一只丑小鸭躺在冰天雪地里睡着了,当它醒来时,所有的人都在望着它笑,远的近的,它不明白世界怎么仿佛一瞬间全变了,而它自己却不再是那只丑小鸭……

可是有一天,我却听见若群哭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后来别人议论说她失恋了。

失恋,这个似乎挺陌生却又熟悉的词,很快被遗忘了。

 

八、田园风光

        每当农忙的季节,班上十有八九的学生都会回家帮家里割稻谷,特别是当放完暑假时,他们一个个带着古铜色健康的皮肤出现在校园中,成为校园一道特别的风景。彩云家的村子离学校较远,但凤儿家就很近,离校后那条江不过几里地,所以我有时会跑到她家去。凤儿是家中最小的,上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我没见过她哥哥,据说一个考了名校分到很好的城市当翻译。我发现乡村里的人特别热情,只要家中有最好的东西,都会拿出来招待客人,凤儿的父母及姐姐就是这样一家人。他们对我这个来自城镇的小姑娘特别友好,招呼着我吃稀饭、酸菜、辣椒,还特地到田里弄些新鲜青菜炒上一把,最让我感到馋嘴的还是她家自制的冬瓜糖、甜脆、糖饼。

        说到冬瓜糖的制作工艺,至今我还记得自己看见村子里河边在浸泡一筐筐的冬瓜粒,那冬瓜是用石灰泡过再浸水的,具体的工艺还得问凤儿了,呵呵,反正最后一定会泡在白糖浆中,如果现在我要是知道冬瓜糖还是泡在河水中的,打死我也不敢吃了。想起那时,每个村子都有自己主经营的业务,如有些村子是以竹编工艺出名的,且广西胜产竹子,也有许多竹编工艺制品流传到外。凤儿的村子就是以制作糖饼为主,所以我喜欢去她家也是有私心所在,嘿嘿,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馋呀,不过她们喜欢我去,让我享受着贵客的待遇。我在她们家过夜,和凤儿躺一个床上,我们开心的吹了一夜。起初凤儿担心我不习惯乡村的生活,因为他们认为城镇的孩子是不会喜欢乡村的简朴,可是我喜欢。

         凤儿在水田里整理杂草,我在田边看着帮不上忙,摘根小草放在嘴边,有股清香。太阳爬得老高,照在凤儿的身上,额头上亮晶晶的在闪,我看见她不时的擦着汗,突然觉得她非常的美丽。后来,看见她脚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爬上来,不约同时跟她一起大喊起来:“蚂蝗啊......。”这事让我毛骨悚然了好几天,凤儿说有时还见到水蛇,才知道农田生活不是那么写意的事。

        小时候,回外婆家常跑到甘蔗地里偷吃甘蔗,当然这是由本村子的小毛孩带队,结果兜来拐去,把自己家的地给偷了。记得那次他把偷出来的一整条甘蔗拖到一条水沟边,甘蔗尾部就放在沟里,结果他尿急,跑一边小便,正好全方便到沟里,水顺上面流下来……我从来不吃甘蔗尾,他倒是吃得很香。回家后,我无意中告诉了婶婶去摘甘蔗,婶婶把他抓过来审问,他才交待去了哪里,这才明白原来是误偷了自家的,倒不算大过。

就读三年,在舅舅家体会最深的是玉米、萝卜菜。舅舅比别人有头脑,所以很早出外起房开铺做生意,日子比一般务农者要好,三层红砖楼,站在楼顶时可以望着江对面我们的校后草坪。舅舅不再种田,舅母却种了些菜,萝卜菜就是其一。在没有长成大萝卜前,挖出来可以做酸菜,很爽口,村子里家家都会自制酸菜,但不是人人会用萝卜菜,所以吃起来是很特别的。对玉米我是天生的喜欢,那时一直以为只有新鲜采的玉米才甜,其实玉米品种很多,甜玉米就是不论是不是当天采的都甜,那时我们吃的多是糯玉米,其实不是很甜,但鲜摘时就还不错。这些玉米会弄干碾成粉,村里人喜欢吃玉米粥,现在都市里称为健康食品,在乡下,多是喂猪的杂粮。

舅舅的厨艺一向不错,所以下午下了课我总是会从校后草坪回家吃晚饭。只要过了江对岸再步行千米就可到达,常常我会忆起:夕阳夕下,晚风田间小路,霞光随意入林深。有一次,只顾欣赏风景,没留意田间,结果踩到一条软绵绵的东西上面,那东西呼的一下跳起来关个脑袋,看得我魂离三丈,以每分钟千米的时速达逃至家中,想那吐舌的家伙还愣在那雕像般,竟没来得及咬我一口,我就偷偷庆幸,不过从此再不敢独自走小路回家了。

那时候,电视机是不多得的好东西。人们喜欢听戏看戏,不象现在许多乱七八糟的节目毫无意义。我记忆最深的黄梅戏剧演片有两部,是在同学家里看的。其中一部是关于朱熹与名妓严蕊的故事,虽然在现在已记不清叫什么剧名,还还一直记得那首曲子中的几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家处。而另一部则是《劈棺惊梦》,这部戏我至今记得很清楚,说的是庄周试妻的爱情伦理故事,庄周因迷于道学而空落了妻子,却又疑心其红杏出墙,几番试妻终使妻背叛的故事。十几年前的故事,却留给了我后来人生的积累,一直觉得看事物不是从看的时候懂,而是经过无数的体会才得悟,一些故事是后来才明白,却一直藏在自己内心深处。

所以,小说也是人生,或者,回忆不仅仅是过去;如果你站在过去的眼光看,现在我已走了很远,假若你是站在现在的角度看,我又回到了过去。

 

九、宿舍风波

在昏暗的灯光中守宿舍是一种特别的不同的感觉,一个一百平米的破教室成为我们女生的宿舍,上面是陈旧高梁片瓦房,里面摆满了上下木架床,密度是两床紧靠,每两排留出一人行道,可过一人。没桌子和椅子,并且一个宿舍住了两个班的女生,可说是三四十人的群居宿舍。梁上只有一盏最多15瓦的灯泡(常没电就点油灯),在上铺是亮的,下面全是一片黑影,有人进来也看不清是谁。

在清贫如洗的学生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正因如此,很多东西都很有价值,所以也不能丢,学校要求每天班中安排人员守宿舍,除了防丢东西也防不良人士进入宿舍。

说起来我们这个宿舍,还是有过几场风波的。在这个故事发生之前,曾听见半夜三更别宿舍有人喊抓贼的,全校师生都跑出来看热闹抓坏蛋,那阵容可谓是革命政变,人心相照。后据说贼没东西可偷,居然跑到女生床上去了,这才是吓倒众女生的大事,好在那女生勇敢的反抗尖叫,令胆小的色鬼仓皇逃走,但女生只敢叫“抓贼呀~~~~~~~~~”,那时候,没人会叫抓色狼,这不明摆着自己被非礼吗,面子薄呀,其实还没那么严重,要是现在,嘿嘿,谅那贼也不敢。

不是很久的事,我们的宿舍就有了黑色事件,事发当夜其实我是没有亲眼看见,是因为我隔壁的龙女早晨哭诉我才醒悟,原来那夜有个黑影就站在她的床头,也就是我的床尾,我居然不知道。瞧她哭了半天,我们才明白她惊吓了一夜,直到早晨才可发出声音,也难怪她要拼命哭,要不得半疯不可。我说,你不是传闻听得多发梦自己吓自己吧?她说绝对不是,那人还翻了我的包,我想他很失望,不过我庆幸他没上我的床,要不,我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脚力够不够飞他出去。

我们的门是锁的,那贼怎么进来的?可一想我们的宿舍是什么门呀,以前的木门后面是用木条给插上的,有时很容易就挑开了;还有可能是贼在没有关门前就进来了,也就是说守宿舍的根本没看见有人进来,然后躲在床底埋伏着,那些连在一起的床是很容易藏人的,黑灯瞎火,谁回来还看床底,且一过时间就关灯了;另外有一种可能是当有人出去上厕所时,贼就进来了,这个可能极大。

所以,我很怕半夜去厕所,不敢喝太多水,否则就是很后怕的一件事。几十个人住的宿舍,总会有人出去,而你不可能到处去问别人“要不要去上厕所,一起去吧。”不过我倒是跟彩云约好的,只要我或她半夜去上厕所时,就到对方床前叫一下。但不是每次都有效,有时彩云睡得很香,我就只好胆颤心惊的跑出去,而门是无法从外面插上的,只能掩上。为什么说跑呢?你想想,在月黑风高的深夜,我一个女孩拿着个手电还能心神镇定的漫步在校园中吗?要知道那校园的公厕在哪,全是合理化的设计风格——一般都在校园尽头靠院墙处,我得穿过许多走廊,走过一片空旷,经过一片竹林,在黑乎乎的边角上,就是我们独一无二的茅厕,浪漫吧,呵呵,现在回想我还有点寒意,不过,假如不跑,估计也不会自己吓自己,但是,真面对时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那时,我穿着拖鞋,听见后面啪啪啪的回响声,不止一次回头看,这种精神上的压迫其实比真遇上坏蛋时要强几倍,所以,我相信很多人是被恐怖吓死的,就象我小时候看侦破影片一样的道理,不是里面的人物叫我害怕,而是故事编排的气氛把自己给吓住了。人很容易被无形的东西吓倒,有形的是可以控制的,所以反而不怕,而恐怖往往来自内心的思幻。

我不得不承认,我小时候极胆小,所以说我不怕是骗小孩的。当龙女哭诉了当晚的事之后,我们全体女生都加强了警戒,比如守宿舍者要特别关注,要关好门,每晚全面搜查一下床底有无异物。但是,对于半夜上厕所的事件,我们没有人能提出防范,这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得起来看门,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聪明者,最多可在门背后顶样东西,但回来时又怕吵了别人。

也是在一个夜晚,我半夜醒来听见有奇怪的响声,越听越象有人站在外面翻东西,越想越觉得害怕,说真的,等待死亡会比死亡更痛苦,所以,我决定采取主动进攻的方式,猛的把文帐掀起,结果——一只老鼠从床边跳了下去,我开始傻傻地笑……但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轻松起来,我拿起手电把宿舍上下全照了一遍,结果上面有一个人影正往下看,没把我吓住,倒被我吓得差点掉下来。我说,没事,你睡吧,我查看是不是有老鼠,然后我很快进入梦中,睡得特别香。

“风雨同舟”这个成语是我经历了一次真实的考验后才深深体会的。寝室应是遮风挡雨,休息安寝之地,可是我们年旧失修的老房子,本没有窗叶,没有很好的防雨措施,当大雨来临时,我们的整个宿舍就开始漏雨,因为风很大,靠窗的全都被淋湿了,才一会就雨水就布满全室。我们所有的女生都象抗洪抢险似的相互帮忙将所有被盖用席子卷起,然后用水桶用盆接梁上滴下的雨水,这时在上铺的就受罪了,几乎是没有一处干,被盖就只能放在下铺较干的地方,若在冬天,是件很惨的事。如果遇上一连几天的暴雨,我们根本没法睡觉。本就阴暗潮湿的宿舍变成了一个细菌繁生的地方,我经常皮肤起红斑,搔痒难忍,也是环境所至。但是,我却算最幸运的一个了,因我所住的位置是风雨最难光顾的角落,所以大家的被盖都集中放在我床上。

雨水常过量发水灾,到处都淹了,特别可怕的就是校园边上的厕所了,你可以想象到处浮物可见,目不忍睹,可那却是每天必须要去的地方。

有一次,我们女生宿舍全湿了,没有一处干地,班主任用别出心裁的口气宣布:全体女生暂上教室安寝,呵呵,这是多伟大的决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们的教学大楼是最新完结的工程,也是防风防雨措施最棒的地方,所以每晚教学大楼是全层上锁的,不得留在教室中,而班主任的决定意味着我们可以破坏校规,通过特殊途径,我们把教室当成了家。白天是教室,晚上将书一收,所有的桌子一合并,席子一铺,便成了公共大床了,至于习不习惯由不得我们,每天早上我们女生在没有天亮之前必须起床整理好行装,抱着被盖悄悄地离开教室,这段回忆一直是最深刻的。

 

太多的故事我已无法点点记录,我想,直到毕业离开了校园,这里的故事还在下一代中延续,但已不再象我们那时艰苦而令人回味,也不会象我们那样有很多感概。我们之中,有人成为有用的人才;有人随时光沉浮不定;有人在现实中迷失方向,但我希望我这篇文章令曾生活在那个年代的朋友们再来回顾一下过去,那些曾经带给我们的快乐的点点滴滴的记忆,是否依然能构起我们对未来人生的憧憬。我们吃过苦,对未来一直没有放弃,我们曾相约许过愿:让生命延续得更有意义,所以我们永不放弃。离开校园的那一刻,男生在女生的毕业册上留言,女生把自己的祝福留给了男生,在那毕业留言册上并不多见的文字,以及未曾真正认识的名字,原来是那么热诚而亲切,令我觉得是一笔永恒的财富,以至在后来的聚会中,我们付出了全部的热情。

丑小鸭的故事结束了,在安徒生的童话里有一只丑小鸭,它最后变成了一只白天鹅,你相信吗?我信,因为我也是一只丑小鸭。

以此篇故事结束我的过去,明天是我又一个人生的开始,但过去未完结的梦还将继续,人生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梦属于你也属于我。

 

终结

200686日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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